21岁的上海女大学生因情感问题欲跳楼轻生,在犹豫徘徊的4个多小时里,围观人群中有人不断起哄,怂恿这名不幸的女孩“要跳就快点跳”。所幸,在民警和居委会工作人员的救援下,最终坠楼的女孩除了胳膊一处骨折及脸部擦伤外,并无生命大碍。当记者就起哄一事进行采访时,人人都声称自己没有参与其中,所有人都在指证他人。
将跳楼当成肥皂剧,将跳楼者视为表演者,眼见悲剧即将发生,围观者不思救人反倒比当事人更快进入看客角色。假如跳楼者头破血流,看客们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喝彩鼓掌,以为这结局果然刺激耐看。假如跳楼者得救无碍,看客们则一边悻然散去,一边惋惜这结局竟然不遂人愿。
对这种看客心态的描绘和批判,从古到今,不绝于书。人们愤怒于看客的冷漠无情,也悲哀其愚昧无知。其实,面临不幸时,惟亲身经历,否则难以感同身受,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确实不能替代当事人而只能是“看客”。然而,作为看客不等于视而不见和单纯围观,“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人人都在社会舞台上扮演了一个角色。
有一些人是正角。他们或是经历过人生起伏,在阅尽沧桑后深谙生命美好;或是天真纯良,眼眸中充满温情的人性之光,如苦苦劝解轻生者的九旬老人和天真幼童。有一些人则是配角,意志强大却过于理性。他们对轻生者虽有同情与理解,却也常常恨铁不成钢。如那些喊出“不争气”、“要死也要死得爽气”的人们。还有一些人则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并不因他人喜怒停下步伐,只是投过匆匆一瞥就默然离去。
最可恶的是那些丑角和反派。跳梁小丑希望祸及他人而自身幸免,眼见他人不幸还要往别人的伤口上撒把盐。如那些当别人处于生死边缘,他却不无恶意地猜测轻生者身份和调笑轻生者外貌的人。这种幸灾乐祸还不算极端,更甚的是那些面带微笑却怂恿着“要跳赶紧跳”,甚至公开为“跳与不跳”打赌请客的反派大角们。顺从于奴性的小丑令人悲哀,那穷凶极恶的反派则使人恐惧。人皮下竟然隐藏着虎狼之性,他们似乎不甘心只当无足轻重的观众,还希望亲手撕扯他人的伤口,亲口啜饮他人的鲜血。
鲁迅说,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作毫无意义的示众材料和看客。今天,在跳楼者脚下上演的何尝不是一出俗而又俗的老剧目,只不过剧中“东亚病夫”的形象变得稍微干净整洁一些。我们“扶不起”马路上倒地的老头老太太,也“劝不了”高楼上急需慰藉的轻生者,并不是道德大楼已经崩塌,而是因为在道德大楼下,蜂拥着一群怂恿蛊惑借机牟利的乌合之众。
近些年网络勃兴,流行一句话叫“围观改变中国”,此围观当是指心忧天下、心怀善念、以推动社会进步为己任的那种围观和关注,绝不是指怀抱看客心态的冷漠围观甚至恶意怂恿。否则,“围观”非但不能将我们引向一个民主法治的新高点,反而会让人们跌出社会道德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