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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月:文学是一种非常严肃的游戏
网上收集 2012/11/13 17:47:01 (258)

  近日,台湾著名作家、翻译家,台湾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林文月接受了腾讯文化专访。林文月认为,拟古这种写作方式是在一种给自己一种约束和限制,也可以说是一种挑战,跟古人比赛,挑战自己的过去。文学本来也是一种游戏,非常严肃的游戏。作为一个翻译家,林文月还谈到自己的翻译心得,她说,翻译的时候不可以把自己放进去,翻译就是要可以呈现那个人,不可以有自己的意志。以下为访谈实录。


  拟古是挑战自己的过去,文学是一种严肃的游戏


  林文月:我受到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所研究院还有中国语文学系两个单位的邀请,我感觉到非常容幸,也很惶恐,因为这个地方曾经是我在学生时代的许多位我所敬仰的老师留恋过的地方。我的老师台静农先生,他曾经在北大待过,他最尊敬的一位前辈是鲁迅 先生。如果今天台先生地下有知,知道我到北大来访问,而且我得到的这个名义是鲁迅文学讲座,那我想台先生一定非常的高兴。


  腾讯文化:欢迎您来到北京。也很感谢您能够接受我们腾讯文化频道的采访。


  林文月:谢谢。


  腾讯文化:您这次给我们带来了您的新书《拟古》。我们觉得在这个快节奏的网络时代,愿意沉静下来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可能快餐文学是大多数都市人的选择,而您却选择创作了《拟古》这样一本散文集,用从容淡雅的古典情怀隔离这个浮躁的世界。您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林文月:其实这些文章,也是在十多年前写的,断断续续写的,出版也已经超过了十年。但是,现在的节奏相比十年前真是快了好多,虽然我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还是按照我的方式生活。


  腾讯文化:因为“拟古”这个写作方式早在古代的时候陆机也通过这种方式来创作,然后您在分析他的时候,您说究竟是有别于不受拘束的这种自由自在的创作,是一种受拘束的写作。那么,对于您来说,是不是也受到了这种限制?


  林文月:是的。我想当初陆机在晋朝泰康时代,他能用他的方式去模拟汉代人的古诗十九首,我想他也是有一种心态的。也就是说,这不完全是非常自由的写作,而是存在有一种要模拟对象的这样的一个拘束,而且,这个拘束是自己找来的,他要模拟汉代的古诗来写作。我曾经对比发现,虽然陆机表面上是说模拟,但他并不是完全汉化的,仍然还是带着有泰康那种诗风,以及陆机个人的一种非常整齐的、华美的、讲究的、矜持的这种语调。所以,这是在给自己有一种约束、限制的情况下进行创作。也可以说是一种挑战吧,跟古人比赛,挑战自己的过去。而且,文学本来也是一种游戏,但是是非常严肃的游戏。


  腾讯文化:那在这种受限制的写作方式中,您怎么来展现属于林文月自己的这种文学风貌呢?


  林文月:我其实主要是看有些文章可不可以写问题,不可以我就不做了。所以,我花了差不多十年前后的时间,才写成那么几篇。我把我自己模拟的创作跟我模拟的对象(即古文)进行对比,这些对象大多数是中文的,古代的。这个“古”的意思对我来讲,就是凡已经作古了的人写的,就可以叫做古诗。好象对陆机当时来讲,汉代的已经作古了。但是,我比陆机晚生1600多年,陆机的时代,他可以模拟的对象比较少,我时间上比他远、宽的多了。所以,凡是作古的人,也有像陆机那个时代的,也有比较晚一点的,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也有英国人都可以成为我拟古的对象。而且我在语言方面,并不仅限于中文。


  腾讯文化:您刚才也说了,您模拟的人都已经作古了,那您有没有想过穿越古今,和他们来一场对话?您最想对话的人是谁?


  林文月:我想对话的人是被我模拟的人,还有就是我经过模拟而写出来的。其实我在想把“拟古”两个字当作一种文学创作的时候,我其实是有从文学研究入手,我研究陆机的拟古诗,把他的模拟的创作跟被他模拟的汉诗对照来看。有时候我会想古人的诗作写法,如果是现在的散文可不可以这样子做呢?因此,对我来讲,一方面是一种试探的、尝试的我自己给我自己的一个限制。所以,在印刷出来的时候,我都要求不管是杂志或者是后来印成书,前面刊印的是我模拟的作品,而后面要把我所模拟的古人的文字并列在后面。这样一来,就是我希望读者可以看一看我的文章,然后看一看我模拟的对象,然后比较看我的文章跟前人有接近还是距离。


  翻译是一种受限制的写作 要原汁原味地怀念原著


  腾讯文化:和“拟古”一样,“翻译”其实也是受限制的这样一种写作。您翻译过《源氏物语》、《枕草子》,这两个女性她们的文风和个性非常的不一样。《源是物语》是温婉华丽的,《枕草子》更率直,然后有一些诙谐。那么,您在表现这不同的文风的时候,怎么做到原汁原味怀念她们的?


  林文月:我觉得是这样子,你做一个翻译的工作的时候,你不是自己,你就好像是一个曲子把它演奏出来,但是呢,你不能离谱,一定要照着那个作曲的人的意思,贴近它。


  昨天,也被问到过,我的翻译跟丰子恺的翻译有所不同,不同在哪里呢?发言的一个年轻人就说,他比较习惯丰子恺式的,接近中国人的,比如《唐人传奇》或者是《宋人话本》,话说什么什么。而且,里面所有的诗和歌,丰子恺先生他要不就是单纯的五言绝句,20个字,要不就是翻成七言的两句,14个字。


  我就没有那样子做。我当时翻译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丰先生的作品,我自己只是一个想法,就是这是一本外国的书,我翻译出来的时候,我希望大家享受文字的趣味效果。但是,我也希望读者能够体味到,这不是一个中国的、惯有的东西。绝句啦,或者是七言的两句啦,这都是非常中国式的。那么,我就创造了三句的,然后每一行的中间,就是头尾两句,一隔三两句呢,中间加一个“兮”字。像汉高祖的《大风》,“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那中间它也有一个“兮”字,但是我把第一句跟第二句的“兮”不单独写,中间那一行我就不设这个“兮”了,以别于楚歌体。但是,为了要增加这个诗的效果,所以,我第一首第一行跟第三行的最后一个字谐韵。


  腾讯文化:刚才您自己也说到,丰子恺先生翻译的版本,我听到一种评价,就是说,您得益于您的女性视角和女性笔触,所以您更好地还原了原来的女作者这种更细腻的文风,您怎么看的?


  林文月:也许有,但是我没有故意这样做,当我执笔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我是的男的女的。我想丰先生他在执笔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是一位男性的译者吧。或者是周作人,好多位名家,他们在执笔的时候只是一心想要把原著的精神风貌表现出来。我觉得刚刚你提到的《枕草子》,我是《源氏物语》之后隔了大概两三年吧,不再翻译。


  可是,这两位女作家的个性就像你刚才说的,是很不一样的。清少纳言她的笔调比较率性,个性比较强。她的文笔就像刚才你所说的,她不是那么的委婉,那么的华丽,她比较率直,有什么说什么。我希望我的两种译本能够分别在文字的拿捏方面把他们不同的风格表现出来。


  腾讯文化:您翻译《源氏物语》整整花了五年,说稿件有1300多页,也100多万字,我们都感到这个是一个漫长的而艰巨的过程。但是,后来我得知,其实您本人要读透了《源氏物语》的古本也要花十年的时间。而它翻译成第一部英文本也花了十年的时间。这么算下来,其实您整整提速了一倍,您怎么做到的?


  林文月:我是五年半。我在台湾大学的一个文学杂志《中外文学》上面发表。其实,如果要说起来动这个是非常奇怪的。其实,我是因为在京都大学人文研究所,我从1969年到1970年在那里做一个外籍的研修员。我的写作论文的题目是唐代文化对于日本平安文坛的影响。那么,这其中包括很多的理论,很重要的一个作品就是《源氏物语》。


  当时,说实在的,我并没有把它很仔细全部看,但是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它其实受到很多中国的影响。比如说,在开卷第一题上面,我们就可以看到,很鲜明的《长恨歌》的影响。甚至于这个日本书里头的皇帝,他就是唐玄宗的投影,他的爱妃就像杨贵妃似的。不但很多情节类似,而且,还明明白白地引《长恨歌》。比如“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种句子都出现,这个很明显。


  我在1970-1972年之间,曾经首要到京都去参加一个国际笔会在日本主持的一个演讲,每个人都要发表一篇跟日本有关系的文章。因为我是文学方面的,所以,我就写了一篇日文的论文,就是《长恨歌与源氏物语桐壶》,桐壶就是《源氏物语》的“地贴”,就像我们的章回这样子。那我就做一个比较,间接的跟直接的比较,把这个谱写出来。


  回到台湾以后,我就把这个日文的论文给翻成日文的,预备在中外文学发表。可是,我就想到,如果拿我提到长恨歌的部分,那我想很多人不但是很熟悉,而且都会背了。可是呢,桐壶是什么?这个《源氏物语》是什么,我要比较的另外一个部分,在台湾是没有看到的。我想,大陆也许丰先生已经翻出来了,但是他还没有出版,那么,台湾的读者也还没有机会看到。所以,我就把那个第一个章桐壶的文章,差不多有1万多字给翻译出来,当作是我这边中译论文的附录。 阅读(258) (责任编辑:城市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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