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涂家冲的下水道井口坠入后,女孩杨丽君在黑暗中“漂流”近60公里。60天后,她的遗体在岳阳湘阴被发现。
曾经的梦想全部化作泡影,悲伤的母亲转而希望,女儿是井盖悲剧的最后一名受害者,如同孙志刚终结了城市收容制度,她期待,杨丽君之死能换来城市公共设施的改进。然而,现实总是这样讽刺,就在杨丽君尸体被找到次日,湖南衡阳,又有一名2岁孩子丧身无盖井。
这彻底击毁了母亲付顺秀残存的希望。她倾注毕生精力养大的美丽女孩,在最美好的年华,以最不堪的模样与母亲告别。
人们在心痛唏嘘之余不禁发问,这些用生命写就的沉重问号,何时能有答案?
重逢
48岁的付顺秀理了理黑色外套的下摆,穿过停尸房外的警戒线,打开铁门。
她的憔悴脸庞上没有过多表情,淡茶色眼镜下,眼睛略微有些肿。这位担任地方司法系统一把手的中年女子,似乎在努力保持着平常的风范。
她是长沙坠井女孩杨丽君的母亲。5月22日,她出现在湖南湘阴县殡仪馆,与一具湘江女尸相认。警方公布的DNA鉴定结果显示,这是她寻找了2个月的女儿。
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踏入停尸房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铁门内爆发,付顺秀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遗体的惨状让大小伙子们也不忍多看。几分钟后,她被家人驾着扶出来,瘫坐在木椅上继续痛哭,看上去无助而苍凉。工作人员很快关上停尸房的铁门,母女俩的这场“重逢”,匆匆结束。
“这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阴影,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只剩点骨头”,22日下午,坐在酒店房间里的付顺秀喃喃念道,女儿向来爱漂亮,20岁生日那天,一家三口去拍了全家福,女儿没来得及将长发摆弄成发梢微卷的理想状态,为此还念叨了好一阵。
压低的啜泣声,让一旁的丈夫杨文权两泪横流,这位有着一米八多的大个、外人看来总是沉着镇静的中年汉子,躺在床上默默转过身去抹泪。
可如今,付顺秀甚至没法请殡仪馆为女儿最后画个妆,漂漂亮亮告别。
没有人知道,3月22日从长沙天心区涂家冲的下水道井口坠入后,女孩杨丽君经历了什么。
直到5月19日,岳阳樟树镇湘江岸边,渔民捕虾时发现一具女尸。当地警方马上进行了打捞,女尸已经高度腐烂,头发没有了,只能从黑色裤袜、黑色短裙和黄白相间的球鞋做出初步判断,这是一位年轻女性。当地村民开始私下讨论,这是不是3月份在长沙坠井的女孩杨丽君。
5月21日下午,湘阴县政府宣布,经DNA检测结果证明,“死者系3月22日在长沙坠井女孩杨丽君父母的生物学女儿”。
这一天,距事发正好60天。而尸体发现地,相距事发下水道口,约有60公里。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付顺秀觉得心头的伤口又一次被狠狠撕裂。从邵阳到湘阴的7小时路中,她几乎一言不发,有媒体打来电话问最近进展,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来接,我的女儿,回家”。每个词之间,都隔着一段死寂。
失足
2个月前,她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她记得很清楚,3月22日晚上9点半,女儿好友阳淑芬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惊慌,“杨丽君掉井里了!”
6个小时后,她赶到女儿出事的涂家冲。下水道里的水已经泻下去很多,能听到哗哗的水声,消防、市政、救援、媒体,多方人员围在井口附近,“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雨还在下,父亲杨文权记得,雨水泛着水花沿着坡路流下来,深度没过脚踝。他注意到,坡路上没有路灯。
彻夜搜救最终无果,早上6时许,夫妇俩被送入最近的宾馆休息。而此时,根据事后推测,1米67的杨丽君已经被城市管道中的某处淤泥包裹,永远闭上了美丽眼睛。
次日,杨丽君的名字传遍中国。这名21岁邵阳女孩的命运,刺痛了不少陌生人的心。
更多细节被媒体报道:这位处于毕业季的女孩,打算听从妈妈建议,报考海南公务员。而去世当天,她还为朋友丁刚做了晚餐,坐车回到租住处,等待朋友阳淑芬下班一起回家。
暴雨如注,在离租住地还有30米的位置,走在前头的阳淑芬回头想拉住杨丽君的手,她却突然消失了。她的最后一段声音停留在22日晚上9点16分,她给朋友丁刚发出语音微信:“好冷啊,我要淋死了。”
网友们疯狂转发着她的一张手机自拍照,长发披肩,白皙姣美。很多人记住了她:生于1992年的邵阳女孩,北京民族大学珠宝鉴定专业大四学生,即将毕业。
残梦
女儿不知所向的60天里,付顺秀的日子过得有些浑噩。
在长沙市天心区安排的金电宾馆标准间里,她和丈夫度过了47天,“每一天都在等待,很煎熬”。政府为他们提供了食宿,并安排专车接送出门。救援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每天告诉他们救援进展,详述搜救分工、专家资源等情况。
起初的几天,她一直在哭泣中度过,“分不清白天黑夜,记不清楚时间,迷迷糊糊的”。她依稀记得,多数时间,夫妇俩都守在搜救现场,“好像君君还在那里,心里舒服点”。和女儿最后一次分手的坡路路口,她也总会去走走,空气里似乎还有女儿残留的气息。
到第五天,搜救重点转向湘江,付顺秀夫妇每天的多数时候,都是等在宾馆里发呆。房间里原本没有有线电视,工作人员特意安装了机顶盒。
除了电视的声音,房间里多数时候很沉寂,夫妇俩甚少说话,“都不想提起伤心事,怕捅破这层窗户纸”。
每一点“新进展”,都会让夫妇的心提起来。3日晚,湘江发现一具女尸,从工作人员那儿听到消息后,付顺秀瞬间大哭,身体忍不住地抽搐,所幸,从年龄和穿着即可排除。还有两三次,杨文权被请到殡仪馆去辨认尸体,“去的时候总是害怕,确认不是了,心里才踏实点”。
而每到下雨天,付顺秀总是莫名紧张,“站在窗户边看着下雨就害怕,不敢出门”。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付顺秀还是想着,没准万分之一的存活几率就落到女儿头上。她有过无数的猜想:女儿被冲到哪条河边,被好心人救起后,失忆了没法联系家人;或者坠井的事情压根儿没发生,女儿只是因为其他原因失踪了。
而此时的女孩杨丽君,正在黑暗泥沙中,被水流搅动着,一步步远离母亲,她没有机会再给妈妈答案。
只有在梦里,母女俩才有机会重逢。在长沙的日子里,付顺秀三次梦到女儿,都是回家的场景。母亲责怪着女儿“到哪儿去了,把家里人急死了”,女儿则大大咧咧地回答“没事儿,就在外面玩了一圈”。
梦醒之时,付顺秀总是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残存的喜悦还保留着大脑皮层,她总是安静地闭上眼,享受这短暂不真实的幸福。
然而,更多的夜里,半夜醒来的付顺秀只是睁眼看着天花板,辗转反侧。女儿孩提时候的、美少女时期的、上大学之后的模样,挨个儿从记忆中跑出来,安慰着深夜里的母亲。
6岁以前的女儿身体不好,总爱发烧,付顺秀将瘦弱的女孩抱在怀里,一趟趟从县城城步去邵阳、武冈等地的大医院,基本每个月就得跑一趟。
小时候,女儿很野,活泼地像个男孩子。在家属院里,她学会了骑单车、滑旱冰,摔伤了胳膊肘膝盖,回来常常不说,付顺秀帮着洗澡时才能发现。很多时候,她喜欢爬上篮球架,嬉笑的声音传遍小院。
稍微大些的时候,女儿爱陪妈妈逛街,每次出门,她都会挽起妈妈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很多时候,她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妈妈抱怨“妈,我很烦哪!”母亲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烦就烦嘛”。将对话反反复复重复好几遍,成了母女俩的固定乐子,说到最后,两人都会哈哈大笑。
上大学后,放假在家的女儿即使出门找同学玩,也总会在晚上11点之前回家,总会给妈妈带回一杯烧仙草或奶茶;去年冬天,她还从北京带回一整箱暖宝宝,“妈妈你经常开会,一开就是一整天,贴上这个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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