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中国书法比作一座巍峨的大山,那么,河北省书协副主席陈茂才的书法艺术便是那美不胜收的野逸的白云。这是他经过人生苦难的历炼和数十年临池的艰辛,从而提炼升华出的精神之云。行云方可布雨,其沛然之势必将化作一片葱笼。他的学识和才情,他的坚韧和奋进,以及他的苦痛和迷惘,使他一步步走出泥淖,逾越了樊篱。
陈茂才1953年生于渤海之滨一个普通的乡村。他经历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苦难童年;经历过毁灭教育与文化的“十年浩劫”;经历过长达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又经历过省城机关生活,以及担任省书协副主席之后对书艺的专攻并与书界同仁一道为振兴书坛、提携新秀所付出的心血汗水。可喜的是,无论社会生活多么动荡与浮躁,他都能于闹中取静,乱中求稳。他在十多岁时就痴迷上写字,他借文革中抄写“大字报”机会来练习书法,他在部队摸爬滚打的艰苦训练生活中步入书法殿堂。这就造就了他严肃精谨的作风、平正守法的习惯、与人为善的品德、宽容大度的性格。他的书法,无疑展现了他曲折的人生和不屈的灵魂。
有道是“竹密无妨流水过,山高不碍野云飞”。我猜想,陈茂才一定是一位书法艺术的唯美主义者。他上溯书法的源头,从秦汉出发一路走来,读懂了魏晋风骨,又遍览唐宋以来的前贤墨宝,直追艺术大道。他以不懈的修持打开了壁垒森严的门墙,以聪颖和睿智参悟出书法艺术的精髓,故而弹奏出那旷远飘逸、气势酣畅、一泻千里的“书为心声”的合弦。这就是说,他的书法纯然是其胸襟的展示,对生活的挚爱,和灵魂的诉求。他具有很强的驾驭擘窠大字的能力,他的榜书,或用于展览,或题写匾额,整体风貌是豪纵恣肆,老辣苍茫,用笔斩钉截铁,或方或圆,或疾或徐,笔笔到位;用墨或枯或湿,或涩或润,恰到好处;结字通灵变化,雄浑天成。他的蝇头小楷,如雨打芭蕉,清绝峻爽。尤其他的行草条屏,善取连绵之势,一气呵成,蔚然大观。他凭借良好的控制结构的能力,注重强化作品的整体美感,力避装腔作势所带来的动荡不安和媚俗之态。点画结体有初荷出水之娇羞,承转照应有嘉木交柯之葱茂。可以看出,他在书写时的愉悦与激动,也可以看出他追求尽美尽善的心理背景。他的笔法精熟,又随心所欲,天机自动;行笔迅捷,明丽清爽,牵丝映带,顾盼有情;线条遒劲隽永,骨肉丰满,没有因用力蛮狠而失控的波势与破败之相。既有截铁之力,又有绕指之柔。每当濡墨挥毫之际,他都能静下一颗心来,领会文字内容,思忖章法布局,以便成竹在胸,不失法度。这与他的学养深厚有关,与他内美的气质有关。蓄之既久,其发必速,顷刻之间便成满纸云烟。他的书法,得“二王”之精魂,兼赵孟頫和米芾之风韵,甚而还能从中窥视到褚遂良的绚丽清芬和黄山谷的开张峻拔。统观整篇书法,他的字或重心上耸,或体势下坠,或旁逸斜出,都能中宫收紧,好看稳健,做到了收放开合,神完气足,在含蓄沉着之中充盈着飞扬的律动。如果把书法家的书写心态分为“动”与“静”两种,窃以为他当属后者。深水静流,波澜不惊,动人心处恰是其内力的汹涌;惠风和畅,天籁浑成,传之既远无异琴瑟之合鸣。细品之,恰如静水生莲,仪态天然,真个是质朴雅洁,不染尘俗,那么干炼劲力,几无人间烟火味矣。
我一向认为书法是时间的艺术,所谓“人书俱老”是把几十年的生命都熔铸其间的,来不得半点虚伪和骄傲。那些高喊“变革”与“创新”的人,恰恰是不具备变革的基础和创新的能力;正如有些人空喊“继承传统”却不晓得什么是传统一样。陈茂才的书法艺术又一次告诉我们,书法是性灵、生命、学养、阅历、情感、顿悟、想象力和扎实的书写功力的结晶。失去传统的根基,你怎样创新都与书法无涉,与艺术无缘。我以陈茂才为例来顺手抨击时弊,这并不是说他的书法已完全臻于妙境,抵达峰巅。不是的,认真赏读之后,我感到他作为一位成熟而专业的书家,恰恰是因为太专业太美了,故而其书法作品在生机蓬勃的传统气息之中,尚须增加一些既能“严守法度”又敢于“离经叛道”的胆识气度;在构建书法形式美和自由运用技法的同时,要能进一步营造出精彩动人的精神氛围。我相信陈茂才有这个能力。
【特约小编: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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