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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玲珑:一头不可复制的“狮子”
网上收集 2015/4/23 0:00:00 (312)
    吕玲珑,上世纪80年代初期,多次举办个人摄影艺术展,有一百余幅作品被海外艺术机构收藏。早年曾与影友合作出版过《西藏》《四姑娘山》《九寨沟》等画册。1986年,曾参与“纵横祖国五万里”摄影综合考察活动,使他对艺术和人生有了更深的感悟,促使他走上了职业摄影的道路,并从此远离了各种影展和评奖。1995年,拍摄出版了《稻城》画册(现已再版)。1997年,完成了全程徒步穿越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壮举,并于次年推出了摄影画册《南迦巴瓦大峡谷》(后经国务院正式命名为“雅鲁藏布大峡谷”)。2000年出版画册《中国西部太阳谷——得荣》。2001年出版画册《中国西部太阳部落——石渠》。2002年出版《九顶神山——中国古羌文明之光》。

    吕玲珑长什么样?是否如其名字所示,是个相貌精致的南方帅哥?说实话,我在见到“真的”吕玲珑之前,也不知道。很多年前,我隐约在网络上看过他的相片,但怎么也记不住他的精确模样。倒是在一些幸福的宁静时刻,他的摄影作品会冷不丁从脑海里跳出来,宛如梦境勾魂摄魄——其实我现在也很犯糊涂:究竟是吕玲珑的作品制造了我们的美妙梦境,还是他厉害得可以钻到梦里,把大家的梦境表达出来了?

    一头忧郁的“野兽”

    现在,他坐在羊西线一栋高档写字楼办公室的沙发上,身穿淡军绿衬衣、迷彩裤,用一支古巴雪茄制造着呛人的烟雾。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粗糙的男子汉——就是艺术家吕玲珑?但是他在冲我点头、微笑、招手。他怎么知道就是我?

    我鼓足勇气询问,他站起来握手。他长着汉人的颀长身躯,说带京腔的普通话,却具有藏族人的棕色皮肤,留着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流行的大胡子。时空在他身上交错,却不是演员化装的结果,也不是艺术家“扮酷”,而是自然神奇的雕刻——走在人群中,他会非常打眼;你无法界定他的年龄,他超出了一个城里人的理解限度。

    我盯着吕玲珑的眼睛。这双眼睛被称作“狼眼”。据说,吕玲珑“在地老天荒的高寒雪原数次与狼邂逅,他们警觉地对视……”最后“狼叹口气,放弃了攻击,转身慢慢离去”。吕玲珑说,那一刻在他心中搅起莫名的冲动:他想随它而去!于是,“吕玲珑的眼睛越来越像狼眼,吕玲珑变成了一匹忧郁的‘狼’”。

    讲这个故事的人叫李书崇。他解释说,狼放弃攻击,是因为看出吕玲珑“是一名想走近太阳的朝圣者”,而不是侵犯自己领地的冒失鬼。在我看来,“狼”还不足以表现他身上的霸气。吕玲珑每年有七八个月跋涉在条件艰苦的无人区,一边用镜头抚摸绝世美景,一边心怀神圣的情感和巨大的忧虑,简直像一头忧郁而警惕的狮子,苦苦守候着最后的纯净家园。

    享乐文化“天敌”

    尽管不懂摄影,我也深知拍摄不易。就身边的城市题材,也是一个无底洞。为何还要背着沉重的器材,翻山越岭,到达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方,去经受蚂蟥叮咬、毒蛇袭击、天寒地冻、湿地沼泽、悬崖峭壁,去拿生命冒险?吕玲珑这样回答我:“城里人像在牢笼里关着,不健康。我更喜欢雄壮的自然、纯净的人群。我在苦难的历险中完成醇美的作品,呈现给世人,可以作物质生活的参照,可以提示大家,不能忘记净土、祖先、美好、理想、爱。”

    也许像吕玲珑这样,儿时深受正统教育,长大后又浸淫于西方哲学思想的艺术家,恰是当代某类哼哼叽叽、无病呻吟的“文化艺术”的“天敌”。他在城市里呆不住,因为这里充斥着遗忘——“今天我可以有黄头发,明天还可以有绿头发,但你不知道自己的祖宗是什么头发;你的眼睛可以变成绿眼睛、灰眼睛、蓝眼睛,但你妈妈是什么眼睛才是最重要的。”这里只有享乐——“人们说我是个探险摄影家,在苦难中完成创作。男人,没有苦难就没有创造。他一定是在生活的磨难之中得出最高的结论。这才叫有精神的高度。在享乐文化里头不会有。”

    吕玲珑的艺术观念可谓古典。艺术也许本无先进与落后的区别,但在这个“审丑”年代,人类几千年的文明被轻易忘记,空洞、无聊、脆弱、享乐、苟且、小丑成为“文化”主旋律时,“古典”便更如珍宝,值得尊敬和爱惜。

    在理想主义年代

    吕玲珑上个世纪50年代生于成都,儿时家庭环境优越。他不像很多艺术家,从小就非常叛逆。父亲是老红军,对他的教育非常严格。16岁,他去大凉山当了知青;17岁,又被父亲送到新疆大漠当兵。父亲的“苦难”教育显然是成功的,吕玲珑迥异于所有城里的孩子,更像西部山野里的“酋长”。不过,这教育也有意外的收获。这个孩子一声不吭地啃完了手头的《资本论》等马克思、恩格斯著作;这孩子在老掉牙的120蔡司相机里找到了按动快门的感觉;这孩子发现自己热爱的是西部“纯净的土地”和“纯真的情感”。

    令无数文化人频频回首的上个世纪80年代轰轰烈烈地来临,各种新鲜的思潮涌动、碰撞,开出绚烂的艺术花朵。走到哪里,都可以碰见热血沸腾的文艺青年;走到哪里,都是热潮奔涌的文艺讲座、聚会;作家、诗人、艺术家享受着今天的明星待遇,是报刊的头条、鲜花掌声的归属者,眼泪与尖叫的追随对象。不过最动人的,也许是今天声名赫赫,当年还默默无闻的一批先锋作家、艺术家——他们复杂交错的“小圈子”和温馨情谊。没有真正的“导师”,他们互为良师、兄长;篝火与烛光下的细语成为日后重要作品的“导火索”。在这自由的空气里,年轻的摄影家吕玲珑很自然地和诗人翟永明、欧阳江河,画家何多苓、音乐家陈军等走到了一起。他们的聚会被称为“老屋沙龙”,地点就在吕玲珑的家里。

    每一个沙龙成员都带来新鲜的元素。后来,翟永明在一篇名为《阿勒泰》的文章中写到了当时观看吕玲珑摄影作品的感受:“在那样一个理想主义年代,它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内心的乌托邦情结,导致了我那一段时间对边陲新疆的神往……摄影家在寻找内心的精神家园时,他既为自己,也为我们这些与他有着同样情绪的内心按动快门。”

    后来,吕玲珑可能好几年都不露面;也可能短暂地回来,为了再度出去拍摄。我追述这些往事,是因为吕玲珑被误解得太深。因他的摄影与现实的密切关联,他可能被认为是“一个开发旅游的”“一个探险家”“一个逃避现实的人”。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摄影家,一个为了艺术,为了寻找内心精神家园,而胼手胝足朝圣的苦行僧。

    不可复制的朝圣之旅

    吕玲珑的朝圣之路屡有“发现”和壮举。说他“发现”,因为他往往是第一个代表所谓文明世界到来的人,第一个用镜头充分表达了当地之美的人。1995年,他独自深入到稻城县,惊讶地“发现”,这里就是人们寻找了半个多世纪的“香格里拉”。1997年,他完成了全程徒步穿越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壮举。2000年,他在川滇之交的得荣“发掘了”太阳谷。2001年,他进入川、青、藏三省交界的石渠,使这片平均海拔四千多米的神秘高原第一次吸引了世人的目光。2002年,他来到全国最大的羌族聚集区,阿坝茂县的九顶神山……

    让吕玲珑感到高兴与后怕的是,他的画册《稻城》《太阳谷得荣》《太阳部落石渠》《九顶神山》等出版一个,便使当地成为“旅游热点”。这说明他的摄影艺术得到了人们的强烈认可,也说明他的呼唤正是人类内心恒久的渴望。可是,人们追寻他的足迹寻找心灵家园的同时,也把文明的垃圾四处抛洒。于是,他不得不参与旅游的规划、开发,帮助当地力求环保和有序的发展。现实的种种事务并没有和艺术家的创作纠缠在一起。在艺术上吕玲珑自信满满、计划宏伟。他永远用工业文明的成果——照相机,潇洒自如地表现反对工业文明的内容,他要在艺术上“整合”西部的景观,使之成为人类美梦的经典。

    本雅明曾悲哀地预言,照相机的出现,将使人类艺术彻底进入“机械复制时代”。大量数码照相机的出现,似乎在印证着本雅明的话——一个大众皆可参与的肤浅文化艺术时代正在来临。但在这一点上本雅明可能过于悲观,真正的艺术不会因为大量泡沫的产生而失去方向与价值,以吕玲珑为代表的摄影家们正无声地证明着艺术不会被彻底改变的真谛,因为他们的作品、他们的艺术道路都不可复制。

    真实是摄影的原则

    上个世纪90年代,在成都一家冲洗反转片的商店里,风头正劲的年轻摄影家朱林认识了吕玲珑。“吕玲珑是摄影圈里我惟一称作‘老师’的人,”朱林告诉我,“每次他带回来大量数目惊人、质量上乘的作品,让人难忘。”在朱林看来,吕玲珑的作品一定会进入人类文化的殿堂。因为他拍摄的对象天然就在很高的台阶上——是上苍的造物;其次,能拍到这些作品的摄影家需要具备太多条件:热爱、好奇、修养、眼光、福报、坚持,经受过生死考验,讲究进入作品的方法,不把强势文化态度带入,必须像个苦行僧……这些条件,后来生于七八十年代的摄影师都不具备,或者说不完全具备。朱林认为,吕玲珑是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根本不可“复制”。很多人的做法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拿着相机,到吕玲珑去过的一些地方,选取同样的角度,却无法拍到同样震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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