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光胜已一年多没见过自己的妻子凌春艳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仍然在东莞市寮步镇的一家针织厂里上班，曾经同厂上班的凌春艳却静静地躺在东莞市殡仪馆的停尸房。去年3月下旬，因为头痛到医院检查的凌春艳，在输液结束时突然口喷白沫倒地，7天后不治身亡。医院两次召集专家会诊阅片，结论是不属于医疗事故。但是莫光胜不接受这个说法。这一年多来，他和医院双方的多次纠缠，以及各自做出的努力，描绘出的正是一幅当下社会医患关系紧张的现实图景。

　　莫光胜

　　难忘妻的“好”

　　4月14日上午，记者在东莞市东城区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楼下见到了莫光胜。莫光胜通过法律援助部门请到了律师，当天他找律师要一些案件材料。与一年前选择跳楼时相比，莫光胜没有太大变化，行走、说话时仍显得犹疑而迟缓。只有说起凌春艳当时当日的情景时，他的语速才会变快，声调也高起来：“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莫光胜念念不忘妻子的“好”：凌春艳体贴、节俭、孝敬长辈。自结婚后，除了两人分开的几个月，莫光胜从来就没自己洗过衣服。每天早上，凌春艳都到工厂的食堂为丈夫买早餐。“汤粉和面条都是三毛钱一份，她只给我买，自己却总是吃稀饭，因为食堂里的稀饭是不要钱的。”

　　莫光胜和凌春艳都是广西博白县人，两个儿子与年过六旬的父母都在老家。莫光胜说，凌春艳去世一个月后，他就从厂里的夫妻房搬了出来，“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小儿子不上学了，好像是老师说他不守纪律，老是打架，我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壹拍

　　妻子的关爱是莫光胜执着寻求真相的动力，也是压力。与医院做出的专业术语的解释相比，在无数医患纠纷中，患者本人或家属判断医院是否尽心尽责的标准，是一些自己感同身受的细节。这是莫光胜一类人深感无力之处，也往往是医院一方的无奈之处。

　　莫氏夫妇当初自拒住院？

　　莫光胜在民事起诉书中称，2007年3月21日下午，凌春艳因感觉头痛，遂在他陪同下到东莞市寮步镇的同济医学院附属东莞医院就诊。对方“既未按正常规程要求对凌进行必要的检查，也未询问凌有无药物过敏史，而是在病因尚未查清的情况下，匆忙给凌开药打针”。莫光胜认为，正是因为医院不负责任，使得妻子出现严重不适反应，随后又未采取合理有效的抢救措施，最终导致凌春艳不治身亡。

　　莫光胜说，其实凌春艳在当天晚上就已经算是死亡了，随后的7天只是靠机器撑着，“只有心跳，没有呼吸。”莫光胜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一个偶感不适的人会“走着进去，躺着出来”呢？

　　记者找到首先接诊凌春艳的大夫谢军朋，他回忆，经初步诊断之后，他认为病情复杂，要求患者住院并做头部CT等检查，以便系统治疗。但莫光胜当时表示只有一两百块，还要吃饭。谢军朋说，在凌春艳做皮试以及输液过程中，他都曾与莫光胜单独交谈过病情的严重性，并“多次要求住院检查”，但都被莫拒绝了。

　　2007年3月28日11时59分，凌春艳的心电图示变成了一条直线。

　　贰拍

　　打击袭来时，莫光胜濒临崩溃。2007年3月30日中午，他爬上医院13层主楼的楼顶，拜祭亡妻的同时宣称自己再无活下去的勇气。现实提供了查明真相的程序和规定，但一个“钱”字足以让莫光胜望而却步。他选择的方式在他看来是无奈，在医院看来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