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6月5日,世界环境日。
今天,据环保部门统计,东莞废水排放量最大的行业是造纸业及纸制品业,已占全市废水排放总量的四成多。东莞造纸行业环境问题已被列为广东省十大重点区域环境整治工作。
4月8日,东莞市副市长梁国英表示,东莞将加大对造纸行业的整治,用铁的手腕“治水”。市环保局相关负责人说,部分造纸企业环保审批手续不完备,个别企业存在擅自扩大生产规模、未全面履行环保验收等情况,一些造纸企业污染防治设施相对落后,有些企业污染防治设施运转不正常,个别企业甚至还存在偷排行为,“今年内年产量5万吨以下的小规模造纸厂将被关闭。”
连续半个月,本报记者深入东莞造纸企业集中区域,披露个中真实细节。
如今每每来到田间,闻着空气中如同动物尸体腐烂散发的臭气,看着田间引水渠内形同黑墨的河水,魏姨总是忍不住皱着眉头怀念起10多年前白飞洲那“清纯”的模样。
炳叔指着管道里源源排出的废水说,这些还只是厂里摆在明面上的排水管道,在厂子里还有一条暗管,每天晚上7点左右,流水线上的废水和锅炉内排出的污水,都会直接排入地下管道。
小河沿岸绿草丛生,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几名少年在河湾处戏水,空气中荡漾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10多年前,东莞中堂袁家涌白飞洲(音)河畔的这一幕,至今仍定格在60多岁的魏姨脑海中。
然而,如今闻着空气中如同动物尸体腐烂散发的臭气,看着田间引水渠内形同黑墨的河水,魏姨总是忍不住要皱起眉头。
变化从十多年前开始
魏姨是袁家涌新湾村村民,40多年前,梳着麻花辫的她从附近一个村嫁到新湾,从此在这里相夫教子。时间一闪而过,魏姨已是两鬓斑白。
袁家涌村位于中堂镇中部,东、西、南分别与湛翠、吴家涌和鹤田相邻,北临东江,江岸线长2千余米,全村面积3平方公里有余,2002年户籍人口已达5400多人。水面20多米宽的白飞洲是一条穿村而过的小河,水流直达东江。记者一进入袁家涌新湾村,就能明显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一种腐烂怪味,离绕村小河白飞洲越近,这气味就越浓。魏姨说:“有十年了,这种气味我们天天闻。现在越来越臭,到下雨天更是臭得不得了,有时家里来个外地的客人,都很难为情,不得不把门窗关上。”
魏姨说,变化是从十多年前村里大大小小开了很多家造纸厂后开始的。“河里的水越来越浑,那些厂乱七八糟的水都往河里排,臭死人了,庄稼也越来越难种,也没看人来管过。”
工厂长毛的地面
在白飞洲沿岸,开有近十家造纸厂,其中既有年产近百万吨的大厂,也有仅几万吨的小厂,炳叔(化名)就在其中一家小厂里做清渣工。
自两年前从广西老家来到东莞后,炳叔就和妻子租住在魏姨家附近的一栋房子内,附近还租住着很多跟他一样从外地来莞打工的人。炳叔说,住在这里的大多是附近造纸厂的工人,很多还是他的工友。“平时厂里都是日夜开工的,一开厂里的空气就特别不好,再加上吵,所以大家干脆都在外面租房住!”
记者见到炳叔的这天,正好他值中班,下午3点多,炳叔穿过一片田野来到马路旁的工厂,工厂外围着密封的院墙,从外看去,炳叔所在的这间工厂很破旧,厂房顶冒着黑烟的烟囱已锈成了红黑色,而厂房窗户的玻璃上因沾满了厚厚的黑色积尘早已失却通透,许多窗户上甚至已没有了玻璃,墙体也布满厚厚的黑尘。
厂房大院内,小山般高的回收废纸十分抢眼,这些成捆的废纸品类繁多,有香烟药品等的包装盒,也有纸箱卫生纸等,因为长时间日晒雨淋,下层已开始腐烂,在这“纸山”下的地表,积了很深一摊浊黄的废水,沿着地势往墙角漫去。由于长时间受这种废水浸泡,地面的绿漆已被严重腐蚀,上面长着一层毛状杂质。在工厂围墙旁,是一条不到半米宽的下水道,“纸山”下不
断渗出的污水也直接流进这条下水道,下水道的出口则直接连着白飞洲。炳叔说:“一下雨就是这个样子,气味很不好闻,我也不知道那些烂纸的水有没有毒。”
阿华和炳叔同住一栋楼内,也同在一家造纸厂工作,他的工作是将废纸进行第一道分理,并将纸中一些杂物清走。一条长长的滚动带上,摊开着挖土车刚刚从纸堆里挖出的一堆废纸,阿华的另外两名工人先是将这些成堆的废纸分摊在滚动带上,然后随着滚动带的移动,阿华要将废纸中的一些杂物一个个清理出来,如塑料片、金属等。
在整个清理杂物的过程中,阿华他们都没有戴手套,大多是用一根钩杆进行操作,在钩杆不方便的时候,阿华就会直接用手在腐烂的废纸中清捡杂物。由于长期处于这种工作环境,阿华的手上十分粗糙,整个手掌变得蜡黄。“这些东西不光脏,有时还很恶心,粪便什么的都有,再加上这些纸经常多半是湿的,气味很难闻,厂里又不发口罩,我以前受不了买了个,没戴几天就弄得好脏,后来嫌麻烦就没再用了。”
和阿华聊天时,他的右手不时在身上挠着,他的身上有很多红色的斑点和挠痕。阿华透露,在工厂内,很多工友跟他一样,有皮肤病。“这么脏,又天天闻废气,这种环境有这些毛病很正常,我刚来那段,身上还严重些,现在习惯了倒还好点了,厂里很多人都这样,严重的时候抹点皮炎平就好了。”
“每天偷排数百吨污水”
炳叔则是厂里的清渣和污水处理工。“天天要跟那些废水打交道,老婆看我天天干干净净出门,臭烘烘地回去,又赚不到几个钱,总是要我再换个工作,她是怕我在这种环境下会得个什么病。”炳叔说。
在厂房的后面,立着一个高高的锅炉,锅炉内发出机器运转的声音。锅炉上连接的一根铁管源源不断地排出棕灰色的废水,然后积蓄到一个水池内,站在一旁,人可以明显闻到刺鼻异味,炳叔的岗位就在这。
水池旁有一套污水处理系统,主要是一张过滤网,滤掉污水中的部分泡沫和杂物,再接着,棕灰色混着泡沫的污水就会流入墙角边一根几十厘米口径的管道,然后排向一墙之隔的白飞洲。
炳叔告诉记者,每天,他要将污水里过滤出来的废渣铲到一边,然后堆积到厂房旁的一块荒地上。“这些水都是有毒的,他们制浆的时候加了化学药品,出来的水都是这种棕灰色,这些污水处理系统都是摆设,根本没多大作用,只是简单处理下,而且大部分的时候还都是关闭的。”炳叔指着管道里源源排出的废水说,这些还只是厂里摆在明面上的排水管道,在厂子里还有一条暗管,每天晚上7点左右,流水线上的废水和锅炉内排出的污水,都会直接排入地下管道,“那条暗管在地下,而这附近只有这条河。”
炳叔告诉记者,由于工厂年产量不高,如果所有废水经过污水处理设施处理的话,将会大大增加生产成本,就他所了解的情况,正常生产时,他们厂每天产生的造纸废水约有几百吨,只有一小部分废水是经过简易污水处理设施处理的,绝大多数废水则是未经任何处理经暗管直接排入河道。“每天估计少说也得有几百吨没经过处理的废水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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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河水如同浓浆
由于隔着围墙,在厂内只有站到高处才能看见墙外的白飞洲。记者从工厂外大约几百米远的一条小路绕到白飞洲的对岸。沿着白飞洲,记者看到,小河的一边全是排得整齐的工厂,工厂的围墙直接修建至河岸水边,河岸的这一侧等同于已完全封闭,除非从水面上划船过去,否则人根本无法靠近。而在河岸的这一侧,沿线基本上是农田和香蕉林。
记者看到,白飞洲的水面上漂浮着大量垃圾,河水呈现浑浊的灰白色,站在河边就能闻到很浓的腐臭味。记者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瓶河水,瓶内浑浊的河水如同浓浆一般,从瓶的这边,根本看不到瓶那边的物体。
记者随后钻进河边比人还高的草丛,沿着数百米长的河岸线从上游往下游走,记者看到,从上游一路往下,河对岸连绵的围墙墙角下,密布着排污口,大股大股的灰褐色污水正直接涌向河道,许多排污口的废水流进河道后,立即翻起大量白色泡沫,这些泡沫在水面上漂浮,绵延十多米。在河对岸的一家造纸厂外,记者看到它的围墙上边也搭着一根碗口粗的蓝色皮管,皮管的一头直通向白飞洲的水里,一头则连着厂内院墙后不知名的设备,在河水这头,皮管入水处,河水不停地往外翻滚着,附近的水色与河水颜色很不一样。
记者大致数了下,一段短短数百米的河岸边,竟然就有十来个在河对岸就能肉眼看到的排污管道口,记者肉眼所见的最大一个排污管道,其直径差不多有半米。
袁家涌的菜没人敢买
魏姨家的几亩地就在白飞洲的这一侧。每年,魏姨都会在这块地里种上甘蔗。
下午4时左右,魏姨正在给刚种下不久的甘蔗浇水,在甘蔗地的四周,有几条引水渠,它们可以直接从河里将水引到田地四周,以灌溉农作物。在其他靠近河这侧的田地里,有着许多类似这样的沟渠。
记者一路观察所见,这些沟渠里的水色明显与旁边河道里的水不一样,呈现如同油墨般的黑色。魏姨就是用一个小桶舀起这样的黑水浇甘蔗的。“河水进到水渠后,由于静止不动,时间一长就变成这种黑色水了。如果河里的水不流动的话肯定也是这种颜色。”魏姨告诉记者,自从她用这种黑色的河水灌溉甘蔗后,她地里甘蔗的产量逐年减少。“以前长的甘蔗比人还要高,差不多有2米多长,现在一根甘蔗长成后只有1米多一点,产量只是以前的一半。这块地明显没以前好了,河里的水越来越臭。”魏姨说,看着东西越来越难种,她以前在田地里还种些菜,现在就只种甘蔗、香蕉这类好种的农作物。
与魏姨不同,村民叶女士至今除了在靠近河边的地里种些香蕉外,还种了些的生菜,可是“主要得给自己吃了,现在这边的菜不好卖,一听说是袁家涌这边的菜,市场上很多人都不愿意买,说是受了污染。”说起种的这些生菜,叶女士的脸上写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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