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日深夜,还有8个月满16岁的万伟(化名),在企石东平大道与3名劫匪狭路相逢。
这是半个月内,他第二次遇见劫匪。第一次,他被抢走了20元。这一次,万伟身上有45元现金,这笔钱是25日发工资前的所有生活费。此外,他还多带了一把花15元从地摊上买来的弹簧刀。高个子劫匪揪住万伟的衣领,踹了他一脚。万伟拔出已经准备了半个月的弹簧刀,捅进高个子的心脏,万伟旋即被擒……
6月11日,少年杀匪事件一经披露后,在网络上引发大讨论,网络民意出现一边倒趋势——支持杀匪少年。
6月19日,杀匪事件终于有了结果。下午4点,万伟走出大朗看守所。万伟被无罪释放。警方认定,万伟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
案件定性
少年杀匪属正当防卫
万伟因涉嫌故意杀人被企石警方刑事拘留。警方展开调查,万伟行为是否过当成调查焦点。
起初,办案民警认为,“万伟有正当防卫的可能性”。企石警方找到万伟做学徒的五金厂,了解到“万伟是一个很勤快的小伙子,一个很好的员工”。与万伟同厂的保安回忆,万伟较内向,不喜说话,平时好看书。万伟的日记本也被找到。第一次被抢的经历被警方掌握。
随后,企石警方与上级主管部门沟通后,一致认定,万伟没故意杀人的动机,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应无罪释放。办案民警对此作了解释,万伟作为未成年人,身材矮小,相对突然出现的3名劫匪,力量悬殊明显。
另外,劫匪揪住万伟的衣领,踢了万伟一脚,3人已使用暴力,其行为已构成抢劫,已对万伟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万伟从保护人身安全出发,在强大的心理恐惧感下,本能地行使防卫权力。根据法律相关条例规定,万伟无需担责。
此前,有法律专家指出,新《刑法》对正当防卫条例有修改,规定对抢劫、强奸、杀人、绑架等属于严重暴力的犯罪,受害人有无限防御的权力,“包括致对方死亡”,但并不是所有受害人都有这样的防御权力,要视具体情况定。
万伟正当防卫使用的弹簧刀,后经东莞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属于管制刀具。办案民警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32条规定,非法携带管制刀具者,处5日以下治安拘留,“我们根据规定,对万伟作出治安拘留5天的处理,但因为他未满16周岁,不予执行”。
6月19日下午4点,万伟走出大朗看守所,被无罪释放。另外两名涉嫌抢劫他的男子已被刑事拘留。
万伟自由了。但由于他是抢劫案的受害者,为了协助警方完成抢劫案的处理,万伟目前暂时还不能离开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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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万伟
“我想对死者说声对不起”
除了剪短的头发以及脸上冒出的密密麻麻的青春痘,万伟一如记者10天前在企石公安分局盘问室内见到时的一样,沉默不语。
沈兰菊在向记者讲述儿子的经历,万伟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头埋得很深。在与记者对话的过程中,万伟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偶尔开口讲述时,语气低沉平静,或许还没有从惊魂中走出来。万伟说,他很后悔,后悔买那把弹簧刀,后悔挥刀捅向对方。
采访行将结束,万伟忍了忍说,“如果可以,我想对死者说声对不起”。
赚钱供哥哥读书
记者:你什么不在家里读书。
万伟:爸爸经常说,现在不读书,将来没出息。爸爸还说过,钱暂时短一点,但他会想办法补上。但我家需要钱,我不能读书。
记者:为什么外出打工?
万伟:家里只要哥哥读书就够了,哥哥的成绩比我好,我不能浪费钱。哥哥马上要中考了。中考需要钱。我自己挣钱,既可以把钱留下,给哥哥读书,还可以存钱,帮哥哥交学费。家里房子不太好,需要装修,这也需要钱。
记者:你跟哥哥的关系怎样?
万伟:我们关系很好。我比较内向,不爱说话,同学经常欺负我。哥哥1.73米,很高,很壮,平时在学校、在村里,只要别人欺负我,我哥哥就会站出来,帮我出气。
记者:那你有跟你哥哥讲过不读书的事么?
万伟:没有。以前在学校,我喜欢看书,每个学期的新书,我都会很快看完。镇上有租书店,我经常租书看。有一本书,叫《智慧背囊》,里面有很多故事,是一本很好的书,里面有许多知识。
拔刀是本能反应
记者:你学到了什么?
万伟:很多人认为,农村孩子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不那么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方法挣钱,不一定要靠读书。有很多人,都是先打工后致富,或者走别的路。
记者:为什么想到买弹簧刀?
万伟:我不是有意买的。那天到夜市上逛,逛到那个地摊,看到那把刀的时候,感觉很好看,就买下了。买了后,我就想,如果再遇到劫匪,有必要时,这把刀就能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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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拔刀的一刹那,你想了什么?
万伟:(长时间沉默)没想什么,我当时很怕,可能是本能的反应。
记者:其实,我上次在盘问室见你,你还不知道被捅的劫匪死了。
万伟:是的,我是后来知道的。
记者:得知对方死了,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万伟:我想,这下闯祸了。
记者:你怎么看你的行为?
万伟:我觉得,我犯了法。
记者:为什么?
万伟:因为他死了。(再一次长时间陷入沉默)我现在后悔了,我尤其后悔买那把刀,如果没有那把刀,我当时就不会拔刀捅死他。
只要他不死我宁愿被打伤
记者:但是如果你不拔刀,他有可能会打伤你。
万伟:就算把我打伤,至少他不会死。
记者:如果,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拔刀吗?
万伟:不会。我想,我会选择把钱给他们。
记者:在看守所这几天,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万伟:(长时间沉默不语)
记者:你想了很多?
万伟:是。我很担心,不知道我会被怎么处理。
记者:你现在无罪释放了,自由了。民警通知你时,你的反应是什么?
万伟: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记者:这几天,你哭过吗?
万伟:没有。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哭过。我想家,想爸爸妈妈,最想哥哥,但我没有哭。(万伟的妈妈说,见到儿子从看守所出来,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万伟面无表情,怯怯的,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妈。)
一切都像在做梦
记者:获释的第一个晚上,你怎么过的?
万伟:我回到厂里,同事们都安慰我,我躺在床上,很晚才睡着。我不相信发生的一切,觉得就和做梦一样。
记者:你有什么打算?
万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当兵,我不想回去读书。现在我哥哥已经中考了,供他一个人读书的负担就已经很重了。我想等我年龄够了,我要去参军。(记者起身,即将结束采访,万伟欲言又止,终还是开口)如果可以,我想对死者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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