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找给我假钱?”沉默寡言的少年哭了起来。7天里,这个家境富有的少年,每天只吃馒头充饥,到车站的卫生间去喝自来水解渴。他蹲守7天,终于抓住他要找的大巴。
“我就是不服气,为什么他骗了我,可以不负责任。”17岁的朱志强说自己在大巴上,被换了50元钱的假钞,为了让“骗子”付出代价,他从父母的视野里消失7天,蹲守厚街,誓要抓住骗子。16日中午,在107国道旁厚街汽车站附近,这辆大巴又出现了,他冲上前将大巴拦了下来。
■事件:少年挺身拦大巴
事情开始的时候,王名(化名)正在门店上班。他听到街上有吵闹的声音,跑出去就看到那个黑瘦的少年,正站在一辆大巴前。
他不知道少年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已经在此出现了好几天。“他都睡在这附近,不爱多说话。”王名说。
现在,少年站在大巴车前。大巴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用白话大声呵斥少年。
“上次拦车的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想死?”王名隐约听到男人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找给我假钱?”少年说。
之后,王名看见男人想把少年驱赶开。但少年却坚持不走,男人上前试图把少年抱开,少年则使劲地抓住雨刷。
7月12日,这个少年曾拦下过这辆大巴。但最后不了了之。现在,他决定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走这辆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指责起大巴司机。警方很快赶到现场。
王名看见僵持大约持续了40分钟。此时,事发地不远处一辆轿车停下,一个女人突然冲了过来,抱住少年痛哭起来。
这时候,7天来沉默寡言的少年也哭了起来。这7天里,这个家境富有的少年,即便是每天只啃几个馒头,到车站的卫生间去喝自来水解渴也从来没有哭过,但现在他抱着母亲,大哭了起来。
“我觉得很委屈。”少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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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由:乘坐大巴被找假钱
少年17岁,名叫朱志强。母亲廖碧芳37岁。
事情得追溯到7月8日,这天早晨,朱志强的同学从石龙送他去深圳。
朱志强在四川老家念书,父母在深圳开建筑公司,家境富裕,他刚刚参加了中考。以前,假期他都坐飞机到深圳,父亲开车到机场接他。
“这次是因为和一个同学从老家出来,先到东莞石龙去玩一玩。”他在石龙逗留了一天。
9日中午,同学托人开车送他去深圳,车到厚街时坏了。他只得在街边拦了一辆粉红色的大巴,是从广州到深圳布吉的。
上车后,他递给售票员一张100元的钱,售票员找给他一张50元的和一张10元的纸币。在售票员的招呼下,他把一个行李袋放在了车前面,另一个则带在身边。
很快,他就在摇晃中睡着了。等他被叫醒的时候,售票员告诉他已经到站了。由于前门下车的人很多,售票员让他从中门下车,到前门去拿行李。他刚走到前门,车门关闭开走了,一个行李丢了。他在后面追了一段路,车却越开越快。
很快,麻烦接踵而至。首先,他到的地方是深圳松岗,而不是布吉。他实际上在半路被大巴甩客了。
他花10元钱坐车到汽车站,搭公交车去布吉。上公交车后,他掏出50元付钱,售票员甚至没有仔细看,就辨认出那是一张假钱。
众目睽睽之下,售票员粗暴地将他的仅剩的行李扔下公交车,并将他轰下了车。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我只看见车厢里的人的眼神都带着鄙夷。”朱志强说,这让他非常难受。而之后,他站在大街上,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父亲也责怪了他。
“说不出来的难受。”朱志强后来说,当时他就决定要找到那台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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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啃馒头喝自来水誓堵大巴
“大巴是从广州到深圳的,我在广州总站一定可以找到这辆车。”他想。
第二天,他把手机卖了100元。手机购置于10多天前,花了1100元。这也让他与父母失去了联系。他赶往广州汽车站并报案。当地警方告诉他,应该去厚街报警,并给了他50元乘车费。
9日晚8时,他乘车到厚街报警。警方表示大巴都已经跑了,没证据。警方表示要么送他去救助站,要么送他回家。他则坚持要自己抓到这辆车。
当晚,他打算睡在大街上,厚街汽车站的一名保安看着这个少年可怜,让他到车站里睡。
“有好几天,我都是睡在车站里。”他说,用几条凳子拼起来,睡着非常难受,蚊子很多。仅剩的几元钱,则用来购买馒头充饥,渴了就去车站的卫生间接水喝。白天,一大早他就蹲在路边,一有红色的大巴经过,他就要仔细看看。
在那些蚊虫叮咬的日子里,朱志强每天都会设想一个画面:骗子被警察抓了,骗子还打电话给他的父母说,非常后悔骗了他。
12日这天,朱志强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大巴车并报警。当时车上的一名女售票员表示要和朱志强私了。朱志强拒绝了。“我一定要让警察抓住他。”警方将司机带到派出所调查,但朱志强并不能提供被骗的证据。警方将大巴放走,并建议他星期一去找交通部门。
■温暖:好心人曾收留他
12日这天中午,看见朱志强拦大巴的人中,有一个叫陈洪超。他常常去厚街汽车站门口骑自行车搭客。
当天晚上,他又看见朱志强坐在汽车站前。在听说他睡也没地方睡,吃也没吃的后,陈洪超爽快地说,“你没地方住,就住到我那里去。”当天晚上,朱志强跟着陈洪超回到了他的出租屋。每天,他还给我钱让我买馒头吃。晚上也给钱让我吃快餐。”朱志强说,陈洪超其实也没什么钱。
陈洪超在14日曾带着朱志强去了厚街交通部门。但他们查了朱志强提供的大巴的车牌号,说这是外市的车,没有权力管。陈洪超也多次劝说朱志强回家。但朱志强想,再怎么样,也得抓到大巴车。
7月15日晚,朱志强提到自己的家在深圳。陈洪超说,即便你不回家,也给家里报个平安。次日凌晨,陈洪超发现朱志强有一张手机卡,于是将手机卡塞进自己的手机里,打电话给了朱志强的父亲。
朱志强的父亲当时在广西出差,马上将儿子在厚街的消息通知了妻子。母亲廖碧芳在这段时间中既在深圳报警,又拨打东莞警方的电话报警,一次次在儿子的QQ上留言,不断往儿子的手机上发短信,却总没有回音。
7月16日早上,母亲廖碧芳从深圳出发前来厚街。他的儿子当时正站在那辆车前,遭人辱骂。于是开头的一幕出现了。
此后,厚街警方曾对双方进行协调。大巴车的司机要赔给朱志强50元钱。“我不会要,他应该被抓起来,而不是赔钱了事。”朱志强说。但在母亲的坚持下,他还是回家了。
■对话少年:“我是坚持正义”
朱志强老家在四川内江,父母95年就到深圳做建筑工程。他在深圳念了初一、初二,但由于深圳的小学就开设英语课,学生的英语水平较高,他跟不上。于是初二的时候,他又转回老家的学校复读。
他喜欢运动,爱打篮球。这次中考,他考得不错,他说进市里的重点高中没问题。 他想进高中之后,去做体育特长生。因为他的确喜欢运动。 “我不觉得我和其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同,也不太倔强。”他说。
在母亲的印象中,儿子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听话的好儿子。工地上有很多工人在下班之后,叫他一起去打篮球。他有一个2岁的小弟弟,一到假期,他就会带着弟弟出去玩。街坊邻居的小孩子,也喜欢找他来玩。
这样一个在别人眼中温和的少年,为何非要冒险去堵大巴?为找出原因,记者对朱志强进行了采访,下面是记者与这执着的富家少年的对话。
记者:为什么一定要抓住大巴?
朱:我就是不服气,他们骗了我,怎么可能不承担责任。再说,只有抓住骗子,才能向父母证明我不是没用。我就是一定让他们得到惩罚。我记得政治课本里都说,坚持正义的事情是没有错的。
记者:挡在大巴前时,你不怕吗?
朱:有一点怕,但当时我想大不了一死,也就不害怕了。
记者:如果一直抓不到?
朱:抓不到,我就天天在街上等着,抓到为止。因为它还要经营,要是他不经营了,不在这里骗人了,那也就算了。
记者:这些天不怕父母担心吗?
朱:当然怕父母担心。但心理憋着一口气,回去也怕他们不信任我,一定要把事实搞清楚,证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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