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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没有她,流水线上的雏菊
网上收集 2009/3/6 16:56:37 (218)

  一位年轻女工把手机放在缝盘机上,一边做吓栏,一边听着流行歌曲。尽管她已经把音量开到最大,但音乐声很快就被轰隆的机器声湮没。

  她们只存在于18年前火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外来妹》中,她们只存在于千千万万星罗棋布的工厂里。如果不是三八节的来临,很少有人会记得她们。

  但如果没有她们,东莞这个“世界工厂”又将如何运转?

  她们从东莞攫取了微量的财富,付出的却是最好的青春年华。

  我们跟打工诗人郑小琼一样,接不起珠三角每年4万根断指中的任何一根。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第99个国际妇女节来临之际,记录她们的生活片断,以此薄文,向其致敬。

  “眼睛看不见了就回老家”

  黄应菊的视力越来越差了。以前,即使是百米外的事物,她都一目了然。而现在,只要视线延伸到三十米外,她的眼前便会蒙上一层薄雾。

  黄应菊今年42岁。1999年,迫于生计,她从湖南老家南下东莞打工,在针织厂一做就是10年。10年来,她每天都顶着白炽的灯光,视力每况愈下。

  “等我眼睛看不到了,我就回老家。”黄应菊淡然一笑。

  十年:从生手到车间大姐

  3月初,乍暖还寒,窗外阴雨绵绵,行人稀疏。大朗一家毛织厂的四楼,却一派热闹。

  热闹来自于织布机发出的轰鸣声和缝盘机传出的咔咔声。

  上午7点半,黄应菊像其他32名女工一样,准时来到车间,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她们的工作是坐在缝盘机前,把布片做成吓栏。

  “大姐,我做的这个吓栏行吗?”半小时后,旁边一位刚进厂的小姑娘倾过身子,把吓栏拿到黄应菊面前问道。“大姐”,是这个车间32名女工对黄应菊的尊称,因为她年纪最大,且工作时间最长,是车间的熟手。

  然而,熟手是来之不易的。10年前,迫于生计,一贫如洗的黄应菊和老公把刚满10岁和5岁的两个儿子扔在家里,问别人借了1000块钱路费,从湖南溆浦南下东莞,进了寮步的一家毛织厂。

  那时候的黄应菊,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手。第一个月扣除伙食费,才挣了190块钱。之后,她的工资由190块涨到了300、600块。5年后,当她从那家厂出来时,工资已达到1000块。

  之后,在老乡的介绍下,她便和老公进了大朗的这家毛织厂,并且成了熟手,每月工资1800-23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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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厂头两月全身浮肿

  头上悬着一盏白炽灯,黄应菊坐在自己的那台缝盘机前,用右脚踩着踏板,双手熟练地将布片整齐地戳进缝盘机的盘齿中。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为了调节枯燥的流水线工作,一位年轻女工把手机放在缝盘机上,一边做吓栏,一边听着流行歌曲。尽管她已经把音量开到最大,但音乐声很快就被轰隆的机器声湮没。

  “腿好酸呐,站起来活动一下。”10点半,车间内一位小姑娘喊了一句,在因机器运转而有些震动的地板上伸了伸双脚。

  黄应菊有些不以为意。她早已过了这种“不适应期”,却也有过惨痛的经历。刚到寮步毛织厂的第二个月,因为每天上班时间长达12-14个小时,总是坐着不动,血液不流通,加上水土不服,她全身开始浮肿,连鞋子都穿不进去。但为了多挣点钱,她打了7天的点滴,也带病上了7天班。

  “愧对孩子要为其努力赚钱”

  11点25分,离吃中饭的时间还有5分钟,黄应菊到其他女工座位上一一清理废弃的吓栏,其他女工早已迫不及待地关掉头顶的白炽灯,向车间楼上的食堂涌去。

  清理完吓栏,黄应菊随着人流上楼。从木柜里拿出两个铁碗后,开始排队打饭。当天中午的菜是海带炒肉和萝卜丝炒肉。黄应菊打了满满两碗饭菜后,给老公打电话。但在外跑业务的老公说不回来吃饭了。

  12点15分,黄应菊跟其他女工一起回到车间对面的宿舍午休。但她睡不着。20岁的大儿子前几天才从这家厂辞工,也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找工。而15岁的小儿子还在湖南一家技校读书,每学期1800元学费,每月500元生活费,黄应菊都得准时寄。

  在两个儿子需要母爱的时候,黄应菊离开了他们,外出谋生。尽管这是爱的另一种表现方式,但黄应菊总觉得愧对了他们。她打算继续在这家厂做工,挣点钱,供小儿子读完书,再给他们娶老婆。

  “等我眼睛看不到了,我就回老家。”她说。

  “我累了,要开始为自己而活”

  杨丽是真的累了。

  9年前,为了给弟弟妹妹挣学费,16岁的杨丽主动辍学,从四川绵阳农村来到广东打工,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员。9年过去后,弟弟妹妹先后毕业,杨丽也从青涩变得成熟。卸掉了家庭负担的她,决定摆脱早已厌倦的流水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创业。对于25岁的杨丽来说,生活才刚刚开始。

  长时间劳作,累到想哭

  16岁那年,杨丽初中毕业,妈妈已在外打工两年。为了让妈妈回家,并挣钱给弟弟妹妹读书,杨丽主动放弃学业,辍学南下。

  2001年,她来到东莞,开始做长达7年的鞋厂工人。为了多挣点钱,除了吃饭的时间,她都会坐在车间干活。常常在下班后,整个车间就只剩下她孤单的身影。腿已经酸疼得麻木了,起身的时候,她时常会一个踉跄,迈不开步。杨丽说,“真的累到想哭。”

  长时间的劳作,杨丽的身体逐渐吃不消。那几年,杨丽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一百多块,甚至几十块钱,其余的工资全部寄回家,给弟弟妹妹读书。而2005年-2006年,杨丽开始频繁地感冒,还患上了肾结石,那两年挣的钱大部分都送进了医院。

  因小事被痛骂

  除了身体上的劳累,精神上的痛苦更让她难以承受。2003年的一天,检查组到杨丽打工的鞋厂检查。在做鞋的时候,杨丽不小心掉了一根织带,被检查的人看到了。车间的组长因此被扣分,还被罚了20块钱。检查的人刚走,组长便对她破口大骂。杨丽说,她当时心里特别难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掉下来。“简直就不想干了,一下午都没心思做工。”

  杨丽说,在车间里,随时都可以听到组长咒骂女工的声音,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分贝又高,整个车间都在回荡。有时候,明明是组长自己弄错了,还非要说是女工的错。对于这种子虚乌有的漫骂,女工一般都不敢还嘴,“如果我们还嘴,就会被记过。”

  梦想自己创业

  去年,杨丽的妹妹和弟弟先后从学校毕业,并开始自力更生。杨丽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我一直都不想打工,因为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却这么少,动不动又要被骂,得不到一点尊重。”杨丽说,如今,她没有了家庭负担,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去年,在别人的介绍下,杨丽开始接触直销,做些兼职。

  打工、回家结婚生子,几年后,再出来打工,这是绝大多数工友的生活轨迹。但杨丽拒绝这种生活模式。她初步打算下个月辞工,然后全职做直销,自己创业。“我要开始为自己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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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卷调查

  一成女工进过黑厂

  问卷调查显示,仅一成女工满意目前打工生活

  仅有一成女工对目前的打工生活感到满意。调查对象为东莞大小工厂里的女工。本报此次问卷调查采取随机抽样的形式,发放问卷50份,收回有效问卷50份。

  根据本报调查,50%的女工每天工作时间为8-10个小时,每天工作10-12个小时的女工占了28%,12小时以上的占了14%.在女工的打工生涯中,经常加班的占了42%,而几乎每天加班的女工占了8%.长期加班使女工们感到紧张、压力大,在受访女工中,46%的女工曾因加班时间长而导致月经不调或其他身体不适。另外,值得注意的是,10%的女工曾经进过黑厂。

  女工对打工生活感到不满意的原因,排在首位的是“工资太低”,占了24%,其他原因包括“环境太差”、“食宿太差”、“压力大”、“很辛苦”、“没有发展空间”、“离家太远”等。

  打工诗人郑小琼:

  维权是件很光荣的事

  值此三八节到来之际,记者采访了曾多次为女工作诗的打工诗人郑小琼。

  记者:据我们调查,很多女工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你觉得原因何在?如何改变这种现状?

  郑小琼:制度性贫穷与漠视导致女工身体与精神的痛苦,及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女工的权利得不到保障。从表面上看,外界会认为是外来女工收入低导致。但我并不这样认为。我一直认为,应该组织外来工成立维护自己权利的机构。

  记者:你觉得外界对她们的关注够吗?

  郑小琼:我看到外界关注都是停留了在她们的工资低、待遇差等表面的人道主义层面上。但为何会这样?如何才不会这样?这些根源性的关注显然不够的。“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只有外界加大关注这一切产生的根源,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记者:你最想对这些工厂女工说什么?

  郑小琼:对于工厂女工来说,我们需要努力地提升自己,在现实条件下,改变自己个体的命运。其次,要不断地增加自己的维权意识。我个人见到很多女工,她们的权利受到损害时,问她们为什么不去相关部门维权。大部分是不敢,为何不敢,有人认为不值得,有相当一部分女工认为这是一件很羞的事。我只是想说,依法维权不是一件羞事,相反,它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部门说法

  妇女维权有了新“靠山”

  省妇女维权与信息服务站东莞站站长刘秀莲看来,女工们存在的最大的问题,是法律意识薄弱。

  3月7日,广东省妇女维权与信息服务站东莞站将挂牌,今后,东莞妇女维权将会走向规范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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