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多来,为了生活,在商行老板的授意下,我和其他的姐妹一起,每天都昧着良心欺骗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尤其是,为了‘工作’方便,年纪稍大的我,在游客面前不得不根据老板的要求假扮‘老板娘’,看着一拨拨的游客离去,我的负罪感也与日俱增。”昨日,曾在位于深圳龙珠大道旁的一珠宝商行做过两年营业员的刘丽(化名)约见了记者,向记者讲述她所见所闻的有关商行勾结旅行社欺骗游客的内幕。
据刘丽介绍,2005年3月,由于婚姻不幸,近40岁的她只身从东北老家到深圳来打工。可能是由于年纪较大的原因,她找了近两个月的工作,依然没有着落。眼看着口袋里盘缠不多,住在小旅社里的她每天都心发慌。
到了5月份的一天,当她到世界之窗一带去闲逛时,无意间拨打路边贴出的一个招聘小广告的电话。可没想到的是,很快对方就通知她去面试。大约过了两天之后,她接到了通知她去上班的电话,岗位是营业员。
“可到了商行之后,我发现有点怪怪的,主要是商行并没有对外营业,商行里面的每个玻璃橱窗都遮上厚厚的窗帘布。里面的营业员都比较安静,没事的时候,就互相悄悄地在交流着什么。”
“在看了我的资料之后,老板对我说,你年纪比较大,你在游客面前就称是老板娘吧,这样工作也好开展一些。听到老板这么一说,我十分惊讶,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事后其他营业员很平静地告诉我,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她们也都假扮老板的女儿,分别叫大小姐、二小姐等。”
商行与旅行社狼狈为奸
刘丽说,她进商行后,老板并没有对她进行培训,而是要她多看多听,多向其他姐妹学习。大约一个星期后,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和旅行社互相勾结宰游客的“黑商行”。虽然明白了,但为了生活,她也只好在那里呆了下来。
据刘丽回忆,每次有旅游团来之前1个小时左右,老板都会接到导游打来的电话。据她打听,导游主要是告诉老板来了多少人,都是什么地方人,都有什么人等。
而一接到导游的电话后,老板便会根据所知道的信息查询有关游客籍贯的资料,包括该地方的行政官员姓名、风土人情、历史事件和人物、特产及一些具体的乡镇小地名等。
等导游把游客带到商行大厅后,一般先由前台接待。然后会有解说员给游客介绍如何鉴别真假玉及钻石,一般是把两块玉互相敲打,说是声音越清脆就表示那块玉越真,之后还没等游客回过神来,鉴别的表演结束了。
刘丽说,之后,解说员会把游客带到专门的小包房。然后就会问游客是哪里的,如果游客说来自内地某省市,那么解说员就会说和他们老板是老乡。如果是港澳的,那解说员则说和他们老板的女儿某小姐是老乡。总之,由于招的女营业员一般都会说粤语,因此港澳的游客由她们接待,如果是内地的,则由老板接待,因为老板不会说粤语。
商行老板变身“归国华侨”
刘丽说,有一次,她现场观摩了一次老板的表演。
那是2006年5月的一天上午,一个从重庆来的游客在包房的沙发上坐下来之后,老板一来就和游客们热情握手,然后讲一些诸如“见老乡格外亲”之类的热心话。同时自我介绍说,他是归国华侨,小时候跟随父亲跑到澳大利亚,现在在那边有一个大矿场。前几年,应家乡人的邀请,特回国来投资,由于看好深圳的投资环境,所以在这里开了个商行,主要经营玉、钻石、宝石等贵重首饰品,生意还不错。
眼看游客的情绪被激发起来了,老板于是便说,他祖籍也是重庆的,他出生在重庆万县的××镇××村(一个很具体的小地名)。并说现在的县长是他父亲的好朋友,曾经写信给他父亲,叫他父亲常回家看看,并欢迎他们到家乡去投资等。之后,老板便和游客们简短地聊了一些家常,比如一些风土人情、名人、特产等,此外还说一些风月小故事,把游客逗得乐呵呵的。
眼看时机成熟,老板便从茶几上拿出一些手镯、手链、项链、耳环等饰品给游客看,意识到游客有兴趣后,老板就跟游客们说,既然大家是老乡,也不说什么卖不卖的,送给大家就算了,只要大家每件给几百块钱的加工费就行了。结果,很快成交了。
刘丽说,其实这些首饰外面地摊上到处都有卖,成本也就七八块钱,因此和几百块钱的“加工费”相比,简直是暴利。
“不留任何把柄”
刘丽说,商行里骗人主要通过索要“加工费”这一手段来达到的,当然也有卖的,但比较少,卖的东西主要是在包房里谈完“加工费”之后,在大厅里进行的。
商行的大厅里摆有很多看起来很贵重的饰品,其实都是赝品,成本也就几十块钱,但标价动辄就是1万多元,虽然商行假借卖给“老乡”给了一定的优惠,但成交的价格仍然是1000元以上。
为了避免东西卖出后被人投诉什么的,老板特别交代她们,不是特别情况,千万不要给游客留下任何把柄,包括发票、收据等千万不能开,如果游客实在纠缠要开,也只能说已经用完了敷衍。
同时,商行平日里严禁接待个人消费者,如果有人进来,就叫保安想办法阻止在门外。为此,商行里请了4个保安。此外,还有一些老板的男亲戚,整天有事没事就坐在商行门口,以免出什么意外。
“在那里上班虽然可以解决我的生活,可我的内心是压抑的,干得并不开心,我的内心一直饱受煎熬,所以我决定离开那里。虽然离职后我又回到了无业游民的队伍,但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昨日,刚从商行辞职出来不久的刘丽感慨地对记者说。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